百亿权健帝国大佬束昱辉认罪了但让传销暴虐的土壤仍未铲平

21新健康综合自：八点健闻（ID：HealthInsight，作者：谭卓曌、吴晔婷）、央视新闻、南方都市报、医学界（ID：yixuejiezazhi）、法制日报、中国经营报、新华网

图片来自：图虫创意

12月16日，在“权健事件”舆论风波即将一周年之际，被控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权健创始人束昱辉终于走上法庭，认罪了。

据央视报道，12月16日，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被告单位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束昱辉等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

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高额奖励为诱饵，引诱他人高价购买产品，以发展会员的人数作为返利依据，诱使会员继续发展他人参加，收取传销资金，情节严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单位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束昱辉等12名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单位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束昱辉等12名被告人均当庭表示认罪悔罪。庭审结束后法庭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有必要注意一下的是，此前对于社会舆论贴在权健身上的“传销”标签，束昱辉一直试图辩解“直销”与“传销”的区别，称“权健是一家合法的直销企业”。而权健公司确实是在商务部拿到直销经营许可证的92家直销企业的其中一员，但其经营范围只包括一系列以“DNA”为开头名称的化妆品、卫生巾/卫生护垫等三大种类，不包括任何药品。但权健的产品品类不仅远远超出这个范畴，在宣传上更是屡屡出现“包治百病”之类的广告，经营方式上也跨向了多层级发展下线、“拉人头收费”的传销。

这次一审，束昱辉不再狡辩，当庭认罪。

然而，权健帝国掌权者束昱辉的迷幻人生似乎已尘埃落定，他带给我们的疑问却远没有结束。权健倒下了，全行业整顿了，中国保健品市场会变好吗？

01

轰动一时的“权健传销门”

击溃权健的这场舆论风波，要从一年前说起。

2018年12月25日，公众号“丁香医生”一篇《百亿保健帝国权健，和它阴影下的中国家庭》的文章，将天津权健公司抛向了舆论焦点。

文中报道了一名患有骶尾部恶性生殖细胞瘤的4岁女孩周洋，因在医院多次治疗不理想，其父先后花费2万元购买了权健的“抗癌秘方”。根据权健“医嘱”，服用该药期间不能吃西药也不能化疗。但服药2个月后，周洋病情恶化，只能靠成人剂量10倍的止痛药维持生命。2015年12月12日，周洋带着病痛离开了人世。

但这个故事在权健的宣传中，却变成了另一个版本：内蒙4岁女孩小周洋患癌症在权健自然医学重获新生。

图源：丁香医生公号

在丁香医生的照妖镜之下，各大媒体纷纷深扒，权健骗局本色原形毕露——凭借天价保健鞋垫和负离子卫生巾起家，在虚假宣传、传销模式下，构建起一个年销售额接近200亿的保健帝国。

丁香医生发文两天后，天津市委、市政府责成天津市市场监管委、市卫健委和武清区等有关部门迅速成立联合调查组，对网民关注的诸多问题展开调查核实。

2019年1月1日，有关部门调查发现权健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涉嫌传销犯罪和涉嫌虚假广告犯罪，公安机关已依法对其涉嫌犯罪行为立案侦查。不久后，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也正式发出对权健公司的处理通报，权健广东分公司被停业整顿。

2019年1月7日，权健集团董事长束昱辉等18名嫌疑犯被依法刑事拘留；1月30日，市场监管总局披露“权健事件”调查过程，要求9省市同步。束昱辉的全国政协委员资格被追认撤销。

7月22日，中共天津市委副书记、天津市人民政府市长张国清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权健案已正式进入到司法程序。

11月，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人束昱辉等人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等罪案，由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02

束昱辉还有上百家企业实控权？

据医疗律师宋绍辉介绍，“仅组织、领导传销活动这一项罪名，束昱辉就有可能面临5年以上有期徒刑。”

据《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具有组织、领导的参与传销活动人员累计达一百二十人以上的，或者直接或者间接收取参与传销活动人员缴纳的传销资金数额累计达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或者恶劣社会影响的，属于犯罪情节严重，将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宋绍辉表示，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是一种经济类犯罪，主要危害的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检察机关已对束昱辉等人正式提起公诉，其行为已经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并达到该罪的追诉标准。“但最后裁决结果还要根据犯罪事实的最终认定。”

有必要注意一下的是，束昱辉目前还拥有123家企业的实际控制权。

天眼查多个方面数据显示，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大股东为权健的运营主体——权健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75.36%；束昱辉为第二大股东，持股比例22.17%；其子束长京为第三大股东，持股2.46%。

而权健集团有限公司则由束昱辉、束长京父子共同持股，二人同为权健集团有限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束昱辉为权健公司实际控制人。

目前，束昱辉仍在26家企业担任法定代表人，在20家企业担任股东，在27家企业担任高管，更是拥有123家企业的实际控制权。

但有必要注意一下的是，在束昱辉担任股东的20家企业中，大连权健中药饮片有限公司、成都三高疾病控制研究所北京自然康健文化发展中心处于注销状态，四川权健医学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中方权健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处于吊销状态。

束长京则仍在6家企业担任代表法人，15家企业担任股东，14家企业担任高管，拥有44家企业的实际控制权。

03

全面整顿之后，保健品市场有变好吗？

“权健事件”引爆舆论之后，保健品市场迎来了全面整顿。

2019年1月8日起，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等13部委在全国范围内集中开展联合整治“保健”市场乱象百日行动。截至4月18日，全国共立案21152件，案值130.02亿元，已结案9505件，罚没6.64亿元，移送司法机关案件446件，为消费者挽回经济损失1.24亿元。

“百日行动”期间，各部门都领了各自的“任务卡”。工信部门从网络入手，建立健全24小时机制，及时处置网络违法活动，严查利用骚扰电话进行保健品推销；民政部门将重点对养老服务场所和设施进行排查，严禁假借养老服务场所进行保健品推销；商务部门将严格直销行业市场准入，整治直销市场秩序；旅游部门将重点查处利用低价旅游推销保健品的行为。卫生部门将严厉查处各种假借健康讲座进行免费体检、以中医预防保健名义进行非法诊疗、无证行医等行为。

市场监管总局先后分5批次向社会公布了100个典型案例。

最普遍的是虚假宣传。

比如，江苏无锡市一个案例，在一家酒店三楼的会销场所，现场集聚了100多名老年人。当事人无法提供营业执照。当事人正在向老年人推销“石墨烯保健枕”“红景天苷藏族被”。现场播放的宣传视频，宣称“石墨烯养生枕助眠安眠、活血化瘀”，宣传“红景天苷藏族被能够增强血管壁的弹性”等内容。但当事人无法提供相应佐证材料。

有的产品不仅无益，而且有毒。

比如浙江海盐一个案例。当事人通过微信推销一款售价高达298元/盒的“固体饮料”食品，暗示该食品具有壮阳功能，经送检测机构检测，该批“南黔本草人参牡蛎固体饮料”食品均含有西地那非、他达拉非等药物成分，被认定为有毒有害食品。

根据市场监管总局公布的信息，对这一类虚假宣传的处罚，是数万元到上百万的罚款。

公布的案例中也有传销。

例如河北石家庄一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建立网络架构图，利用高回报的奖励制度，引诱会员再度发展其他人员加入，会员再层层发展会员，层层提成，形成金字塔式的网络化布局。

这一案例的处罚如下：吊销当事人营业执照；没收违法所得1704万元；对组织策划传销行为罚款160万元。

而在中国裁判文书网，能够正常的看到更极端的非法传销、拘禁致死的案例。

就在上个月，2019年11月26日，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宣判了一起故意伤害、抢劫、非法拘禁、窝藏、包庇案。

根据判决书，2018年7月底，被害人李某（已死亡）被骗入位于南昌县一个“天津天狮”传销窝点，为逼迫被害人交钱购买产品并加入其传销组织，该窝点主任庄坤友及其他传销人员对被害人进行逼问密码、殴打、体罚，直至2018年8月7日凌晨被折磨至死。被害人死后，另一窝点主任柴泽满将被害人微信内的人民币5253元转到自己微信上。

据联合工作组通报，经过“百日行动”联合整治，保健品市场乱象得到有效遏制，但引发乱象的隐患和一些深层次问题依然存在，为有效进行源头治理，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已研究建立长效监管机制。

8月20日，市场监管总局正式发布《保健食品标注警示用语指南》，其明确指示，从2020年1月1日起，所有保健食品都需要设置警示区，并且标注“保健食品不是药物，不能代替药物治疗疾病”警示语。警示区面积不少于其所在版面的20%，警示用语使用黑体字，让我们消费者特别是老年人看得更加清楚。市场监管总局此举，意在抑制推销人员常常“忽悠”消费者，制止行业存在的乱象问题。

04

制度性漏洞待补

可见，从2020年1月1日开始，中国保健品将会发生显著变化。届时保健品的包装警示，会像香烟盒上的“吸烟有害健康”一样明显。

这对遏制虚假宣传会有帮助，但对于传销，还需要更有效的监管机制。

权健等企业，都是拿到许可证的直销公司，为什么都走入了传销的阴影中？

对于传销和直销，商务部的区分是：

直销是合法经营行为，直接向最终消费者推销产品，以“单层次”为主要特征；

传销是非法经营行为，通过对被发展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发展的人员数量或者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或者要求被发展人员以交纳一定费用为条件取得加入资格等方式牟取非法利益，以“拉人头”、“入门费”、“多层次”、“团队计酬”为主要特征。

图源：澎湃新闻

长期关注保健品监管的媒体人宋金波认为，形成目前传销帝国盘踞现状的，并不只是企业和个人趋利心理，更多是制度性漏洞产生的结果。

他表示，目前市面上的保健品企业可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既有直销业务又要传销业务的混杂模式，另一类是开始是单纯只做直销业务，而在发展过程中，由于灰色空间的诱惑，慢慢发展出传销业务。以权健为例，企业总部拿到了直销牌照，而各个省的分公司以传销模式经营。

要区分直销和传销，需要非常到位的执法能力。就像有执法部门总结的，“传销属于典型涉众型经济犯罪，执法人员在查办传销案件中主要遇到立案难、人员控制难、取证难、违法资金追缴难和处置难等问题。”

“直销和传销界限模糊，取证困难，如果不是出事儿了，管理部门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金波这样描述行业监管现状。

而实际的监管困难还是源于顶层设计上的问题。2005年直销与传销管理条例分别出台，具体来看，直销管理与国际接轨，由商务部门主管并发放直销牌照；传销管理仍然按照老办法，主要由工商部门管理。而由于两个部门本身职责不同，前者主要是促进直销发展，没有动力吊销直销牌照；后者主要负责监管，没有足够的建议权来吊销合法的直销牌照，最终形成了市场监管的相对缺位。从2005年条例实施以来，仅吊销了蚁力神和珍奥两家企业的牌照，自此之后，整个行业并未再有吊销直销牌照的事情发生。

今年8月20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价监竞争局联合商务部相关司局在宁波举行直销行业形势分析与直销监管座谈会，研讨《禁止传销条例》《直销管理条例》的修订工作。这是权健事件以来，市场监管涉及范围最大的一次会议，修订内容目前尚未出台。

而在4月28日百日行动通报的新闻发布会上，市场监管总局价格监督检查和反不正当竞争局局长燕军说：“保健市场乱象虽然得到有效遏制，但没有完全消除，引发乱象的隐患仍然存在，开展源头治理工作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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